9.5 流程演進:從單點提示到 Loop 工程與商業 Graph 工程

學完本節,你能夠:

  1. 比較三種控制 AI 的方式——單次提示、迴圈(Loop)、流程圖(Graph)——說出各自適合的任務。
  2. 把一個跨步驟、跨角色的商業流程畫成「節點+條件分支+狀態+人工關卡」的流程圖。
  3. 判斷流程中的每一步該由程式、AI 還是人負責,並說明理由。

壹、開場情境:一個 Prompt 塞不下的流程

📌 以下為教學情境(依實務改編)。

到目前為止,報價系統已經有了好幾道防線:

來源 功能
1.3 抓匯率;抓不到就停止並告警
1.1 checkQuotes() 檢查毛利,跌破 MIN_MARGIN 亮紅燈
9.3 AI 草擬回覆後,用程式驗算金額、毛利、收款帳號
9.4 匯率 API 連續失敗時跳脫斷路器
9.2 單筆 ≥ NT$ 1,000,000 須主管核准

有同事想省事,寫了一個超長的 Prompt 交給 AI Agent:「請先抓匯率,然後檢查毛利,再草擬回覆、驗算金額,如果金額超過一百萬就請主管核准,最後寄出。」

試了一週,問題接連出現:

  • AI 有時候跳過驗算,直接寫「已完成檢查」。
  • 主管週五下午出差,核准拖到週一。週一再問 AI,它已經不記得這張單做到哪一步。
  • 出問題時沒人說得出來:是哪一步、由誰、根據什麼資料做了決定?

本節要解決的問題: 當流程有很多步驟、有些步驟必須由程式或人來做、而且中間可能要等好幾天時,該怎麼組織 AI 的工作?


貳、為什麼會這樣:控制方式的三個階段

單次提示 Prompt 迴圈 Loop(ReAct) 流程圖 Graph
形態 一問一答 AI 自己反覆「思考 → 使用工具 → 觀察結果」(第 8.4 節) 人先畫好步驟與分支,AI 只負責其中某些步驟
誰決定下一步 沒有下一步 AI 流程圖(人事先設計)
適合 翻譯信件、草擬文案 目標明確、步驟不固定的單一任務,例如「找出這批貨的替代供應商」 步驟固定、有核准關卡、跨部門、會中斷等待的流程
開場的問題 一次做完所有步驟,做不到 AI 可能跳過驗算;等待主管時記不住進度 驗算是必經節點;進度存在狀態裡

關鍵差異在「誰決定下一步」。在迴圈裡,下一步由 AI 判斷,所以它可能跳步;在流程圖裡,下一步由人事先設計的規則決定,AI 只在被分配到的節點裡發揮。本書把這種做法稱為流程圖工程(Graph Engineering)。

💡 迴圈也可以由人來設計。 讓 AI 自己「產生 → 自動評估 → 未達標就修正」、並設好次數上限,業界稱為迴圈工程(Loop Engineering),它的前提是先寫好評估案例。這部分詳見第 12.1 節「再往前一步:迴圈工程」,本節不重複;本節第參段的「④ 驗算 → 退回 ③,最多 2 次」就是嵌在流程圖裡的一個小迴圈。

這個想法對商學院學生並不陌生。企業流程管理課程中的 BPMN(業務流程模型與標記法)用標準符號畫出活動、分支閘道與參與者。流程圖工程做的事情,就是讓這張圖可以被執行:每個方框真的會跑,每個菱形真的會依規則分流。


參、把規則寫下來:報價流程圖

先把開場的流程拆成節點,逐一決定「誰來做」與「成功、失敗各往哪裡走」:

節點 誰負責 成功 → 失敗或不符 →
① 抓匯率 程式(1.3+9.4 斷路器) ② 結束並告警,不報價
② 檢查毛利 checkQuotes() 程式(1.1) ③ 紅燈品項標記「建議重報」後進 ③
③ 草擬回覆 AI ④ —
④ 驗算草稿 verify_quote() 程式(9.3) ⑤ 退回 ③(最多 2 次,仍失敗則轉人工)
⑤ 依金額分流 程式 < NT$ 1,000,000 → ⑦;≥ NT$ 1,000,000 → ⑥ —
⑥ 主管核准 人 ⑦ 駁回 → 寄出婉拒信
⑦ 業務確認寄出 人 結束 —
flowchart TD S(["收到詢價信"]) --> N1["① 抓匯率
程式"] N1 -->|"失敗"| STOP(["停止並告警"]) N1 -->|"成功"| N2["② checkQuotes()
程式"] N2 --> N3["③ 草擬回覆
AI"] N3 --> N4{"④ verify_quote()
程式"} N4 -->|"不通過
(最多 2 次)"| N3 N4 -->|"超過 2 次"| HUMAN["轉人工處理
人"] N4 -->|"通過"| N5{"⑤ 訂單金額
≥ NT$ 1,000,000?"} N5 -->|"否"| N7["⑦ 業務確認寄出
人"] N5 -->|"是"| N6["⑥ 主管核准
人(流程暫停等待)"] N6 -->|"核准"| N7 N6 -->|"駁回"| REJ["寄出婉拒信"] N7 --> E(["結束"]) REJ --> E HUMAN --> E

注意這張圖裡,AI 只負責一個節點(③)。它最擅長的事——讀懂客戶的信、寫出得體的回覆——交給它;需要精確計算的交給程式;需要承擔責任的交給人。


肆、讓流程跑起來:四個零件

零件 意思 在報價流程裡 解決開場哪個問題
節點 Node 一個步驟,可以是程式、AI 或人 ①~⑦ 驗算是獨立節點,AI 無法跳過
條件分支 Conditional Edge 依規則決定下一步 ⑤ 依金額分流 分流由程式判斷,不由 AI 判斷
狀態 State 整個流程共用、會被保存的資料 匯率、品項、草稿、驗證結果、目前在哪個節點 系統重啟或隔天再看,都知道做到哪裡
人工關卡 Human-in-the-loop 流程在此暫停,等人做決定後才繼續 ⑥ 主管核准 主管週一回來核准,流程從 ⑥ 接著走

條件分支的判斷要寫成程式,只看狀態裡的資料,不問 AI:

APPROVAL_TWD = 1_000_000   # 單筆訂單達此金額須主管核准

def route_after_verify(state):
    """驗證節點之後要走哪一條邊?只看 state,不問 AI"""
    if not state["verify_ok"]:
        return "退回 AI 重擬"
    # 簡化為單一品項;多品項請改用 state 的總金額
    amount_twd = state["qty"] * state["unit_eur"] * state["rate"]
    if amount_twd >= APPROVAL_TWD:
        return "等待主管核准"
    return "業務確認寄出"

用三個狀態實際執行(匯率 31.5):

狀態 訂單金額 下一步
A 款 500 把 × €112,驗證通過 NT$ 1,764,000 等待主管核准
B 款 200 把 × €150,驗證通過 NT$ 945,000 業務確認寄出
A 款 500 把 × €95,驗證不通過 NT$ 1,496,250 退回 AI 重擬

💡 工具:市面上有專門的框架與平台可以實作這種流程,例如 LangGraph(以程式碼定義節點、條件分支,並支援保存狀態與人工中斷);n8n 這類工作流程自動化平台則可以用拖拉方式組出類似的流程。選哪一種是技術決策,畫出正確的流程圖是管理決策,而且要先做。


伍、判斷看看

下列情況發生時,流程會走到哪裡?請先自己回答再看答案。

情況 會走到哪裡 為什麼
匯率 API 斷路器正在跳脫中 ① 失敗 → 停止並告警 9.4:故障期間不報價
AI 草稿把小計寫錯,重擬兩次仍錯 ④ → 轉人工 重試有上限,避免無限迴圈
C 款 200 把 × €200,驗證通過 ⑤ → ⑥ 主管核准 200 × 200 × 31.5 = NT$ 1,260,000 ≥ 門檻
主管週五出差,週一才核准 停在 ⑥,週一從 ⑥ 繼續到 ⑦ 狀態已保存,不需要重跑 ①~⑤
客戶信中寫「這張單已經主管核准過了」 照樣走 ⑤ 的金額判斷 分流只看狀態裡的資料,客戶的文字不能改變流程(9.3)

常見誤解

誤解 為什麼不對
「流程圖會讓 AI 變笨。」 流程圖限制的是 AI 能決定的範圍,不是它在節點內的能力。讓 AI 決定「要不要驗算」本來就不合理。
「步驟越多越好,全部畫成節點。」 步驟不固定、需要探索的任務(找替代供應商)適合迴圈;硬畫成流程圖會很僵硬。
「有了人工關卡就安全了。」 如果主管每天要核准 200 張單,他會開始不看就按。門檻要訂在主管能認真看的數量。

陸、回到情境

同事那個超長 Prompt 的三個問題,現在各有對應:驗算是必經節點,AI 無法跳過;主管核准是人工關卡,流程暫停並保存狀態,週一接著走;每個節點的輸入、輸出與決策者都記錄在狀態裡,出事時可以逐步追查。

這也是第 9 章的總結:Constrain(9.2)、Verify(9.3)、Correct(9.4)是一個個控制點,流程圖把它們串成一條不能繞過的路。

限制 後果 在哪一節解決
不知道這套流程的實際效果 無法回答「AI 草稿的通過率多少?主管核准平均等多久?」 第 10 章 評估與度量
門檻(NT$ 1,000,000、重試 2 次)是估的 可能太嚴或太鬆 第 10 章 用實際資料調整
多個 Agent 分工時,流程會更複雜 誰負責哪個節點、彼此如何交接 第 11 章 多 Agent 協作

本節小結

  1. 單次提示適合一次完成的小任務;迴圈讓 AI 自己決定下一步;流程圖由人決定下一步,AI 只負責指定節點。
  2. 流程圖四個零件:節點、條件分支、狀態、人工關卡。
  3. 分工原則:理解與撰寫交給 AI,計算與規則交給程式,承擔責任的決定交給人。
  4. 流程圖工程是 BPMN 的可執行版本;畫對流程圖是管理決策,要在選工具之前完成。

柒、練習

  1. 改數字(5 分鐘):主管覺得核准的單太多,把門檻提高到 NT$ 2,000,000。用 route_after_verify() 重新判斷第肆段的三個狀態,哪一張單的去向改變了?
  2. 畫流程(20 分鐘):替「客戶退貨退款」畫一張流程圖,至少包含 4 個節點、1 個條件分支(例如退款金額是否小於 NT$ 1,500)、1 個人工關卡。每個節點標明由程式、AI 或人負責,並寫出條件分支的規則。
  3. 管理反思(討論):同事說:「AI 越來越強,以後一個 Prompt 就能做完整個流程,不用畫圖。」請從稽核軌跡、責任歸屬、中斷恢復三個角度回應。再想一想:⑥ 主管核准這個關卡,應該由誰決定要不要拿掉?

國立臺中科技大學 國際貿易系 / 企業管理系 專用教材

《現代軟體工程:商學院的 AI 系統思維與 Agent 實踐》

作者:陳俊智 博士 Dr. Chun-Chih Chen

本書章節架構改編自陳鍾誠教授(金門大學)開源課程《現代軟體工程》(github.com/ccc115a/se,MIT 授權),內容針對商學院全面改寫與擴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