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5 Business Agent:從程式碼生成到全自動商業營運
學完本節,你能夠:
- 說明 Coding Agent 的哪些能力可以搬到業務流程上,哪些在商業環境中會變得更困難。
- 用「自主程度分級」判斷一個業務流程適合交給 Agent 做到哪一級。
- 為一個 Business Agent 寫出「職務說明書」:目標、可用工具、授權邊界、停止條件與績效指標。
壹、開場情境:一本關於果蠅的書,標價兩千三百萬美元
📌 以下為真實事件(2011 年,由生物學家 Michael Eisen 發現並公開)。
2011 年 4 月,Amazon 上一本絕版的發育生物學教科書《The Making of a Fly》,二手賣價一路漲到 US$ 23,698,655.93(另加運費 US$ 3.99)。沒有人真的想用這個價格買賣,起因是兩家賣家各自使用的自動定價規則:
| 賣家 | 定價規則 | 單獨看合不合理? |
|---|---|---|
| profnath | 售價 = 對手價 × 0.9983(永遠比對手便宜一點) | 合理:搶最低價 |
| bordeebook | 售價 = 對手價 × 1.270589(推測是自己沒有庫存,等有人下單再去對方那裡買) | 合理:保留價差 |
兩條規則碰在一起,每一輪調價後價格變成原本的 0.9983 × 1.270589 ≈ 1.268 倍,也就是每輪上漲約 26.8%。兩邊的規則都沒有價格上限,也沒有人在看,價格就這樣一路往上加,直到其中一家調整售價(4 月 19 日)才停止。
這只是兩行規則。今天的 Business Agent 能查資料、比價、改價、寫信、下單,能力強得多,沒有邊界時能造成的損害也大得多。
本節要解決的問題: 把 AI Agent 從寫程式延伸到日常營運時,哪些工作適合交給它?經理人又該替它訂下哪些邊界?
貳、為什麼會這樣:從 Coding Agent 到 Business Agent
1. 能搬過去的能力
第 1.3 節與附錄 B 介紹的 Coding Agent(例如 Google Antigravity、Claude Code)能拆解任務、讀檔案、執行程式、看錯誤訊息再修正。這套能力拆開來看,就是本章學過的三件事:
| Coding Agent 怎麼做 | 背後的機制 | 搬到業務上 |
|---|---|---|
| 讀程式碼、執行測試 | 工具(8.1、8.3) | 讀 ERP、查匯率、查物流 |
| 看到錯誤訊息就修正再試 | ReAct 迴圈(8.4) | 庫存不足就查其他供應商 |
| 修改檔案前先徵求同意 | 工具分類與人工核准(8.2) | 下單、付款前先請主管確認 |
2. 但商業環境比寫程式更難
| 寫程式 | 業務營運 | |
|---|---|---|
| 對錯回饋 | 快且明確:測試通過或失敗 | 慢且模糊:定價好不好,可能一個月後才看得出來 |
| 能否回復 | 容易:用 Git 退回上一版(附錄 A) | 常常不能:信寄出、錢匯出、報關單送出就收不回 |
| 錯了誰負責 | 主要影響專案內部 | 直接面對客戶、監管機關與法院 |
第三列有真實判例:2024 年加拿大 Moffatt v. Air Canada 一案,航空公司官網客服聊天機器人提供了錯誤的喪親優惠票價資訊,航空公司辯稱聊天機器人應為自己的說法負責,裁決機構不接受,認定網站上的資訊不論來自網頁或機器人都由公司負責,判公司賠償(含利息與規費共約 812 加幣)。金額不大,但結論清楚:Agent 對外說的話,由公司負責。(第 13.3 節詳談。)
參、四種常見的 Business Agent
| Agent | 主要工具 | 可以自動做的 | 應該留給人的 | 主要風險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市場情報與動態定價 | 競品價格、匯率(1.3)、成本與毛利(1.1) | 蒐集價格、在授權區間內微調 | 區間以外的調價、促銷策略 | 演算法互相追價(開場案例)、跌破毛利底線 |
| 貿易單證審核 | 文件辨識、法規知識庫(7 章 RAG)、信用狀條款 | 比對發票、提單、裝箱單與信用狀條款,列出疑似不符點 | 判斷不符點是否接受、與銀行或客戶溝通 | 漏判或誤判;依 UCP 600,銀行審單最多有 5 個銀行營業日,事前自查能減少被退單,但最終認定仍在銀行 |
| 供應鏈與物流 | 船舶動態資料、運價查詢、庫存(8.3) | 監測延誤、試算替代路線成本 | 改變運輸方式、對客戶承諾新交期 | 依據過時或錯誤資料做決定 |
| 跨境客服與爭議處理 | 訂單查詢、退款工具(8.2)、多語翻譯 | 回覆常見問題、查詢訂單、限額內補償 | 超額退款、例外政策承諾 | 對外承諾不實(加航案)、被話術誘導退款(8.2 開場) |
注意每一列的「可以自動做的」都是查、比、算、草擬,以及限額內的寫入;「應該留給人的」則是改變規則與對外承諾。
肆、把規則寫下來:Agent 職務說明書
以動態定價 Agent 為例。老闆說:「讓 AI 隨市場自動調價。」翻成規格:
| 老闆說的話 | 需要追問的問題 | 寫成規格 |
|---|---|---|
| 「隨市場調價」 | 參考哪些對手?多久調一次? | 指定 5 家競品;每天最多調價 4 次 |
| 「要有競爭力」 | 最低可以賣多少? | 價格下限 = 成本 ÷ (1 − MIN_MARGIN)。以 1.1 節 A 款成本 NT$ 2,800、底線 15% 計算:2,800 ÷ 0.85 = 3,294.1,無條件進位為 NT$ 3,295 |
| (老闆沒說) | 最高可以賣多少? | 價格上限 = 建議售價 × 1.3(開場案例缺的就是這一條) |
| (老闆沒說) | 一次可以調多少? | 單次調幅 ≤ 5% |
| (老闆沒說) | 對手價格很怪怎麼辦? | 對手價低於我方成本,或 24 小時內變動超過 30%:停止跟價、維持原價並通知主管 |
| (老闆沒說) | 抓不到對手價格怎麼辦? | 維持原價並告警,不得用估計值繼續調價 |
| 「要賺錢」 | 怎麼判斷 Agent 做得好不好? | 每週檢視:毛利率、成交率、觸發停止條件的次數(第 10 章) |
這張表就是一份 Agent 職務說明書。它和新進員工的職務說明書很像:做什麼、能動用什麼、權限到哪裡、出狀況找誰、怎麼考核。差別在於,Agent 的這份說明書必須寫到程式能執行的精確度。
自主程度分級
| 等級 | 運作方式 | 適合的情況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---|
| L0 | AI 只提供建議,人做所有動作 | 高風險、不可回復、新導入 | 合約條款修改建議 |
| L1 | AI 草擬,人核准後才執行 | 對外溝通、中額交易 | 報價信草稿、超額退款 |
| L2 | 限額內自動執行,人事後抽查 | 規則清楚、可回復、金額小 | 授權區間內的調價、小額補償 |
| L3 | 全自動,只在例外時通知人 | 純內部、唯讀或可完全回復 | 每日庫存巡檢、匯率監測 |
或動用資金嗎?"} -->|否| Q2{"可以完全回復嗎?"} Q2 -->|是| L3["L3 全自動+例外通知"] Q2 -->|否| L2["L2 限額內自動+抽查"] Q1 -->|是| Q3{"金額與內容
在既定授權內嗎?"} Q3 -->|是| L2 Q3 -->|否| Q4{"涉及信用
或策略判斷嗎?"} Q4 -->|否| L1["L1 草擬後人工核准"] Q4 -->|是| L0["L0 僅提供資訊"]
一個流程通常從 L0 或 L1 開始,累積足夠的紀錄、證明錯誤率可接受後,再往上調。升級要有數據,不是因為「AI 看起來很聰明」。
伍、判斷看看
以下工作,你會把 Agent 放在哪一級?先自己判斷,再看右欄。
| 工作 | 你的判斷 | 參考答案 |
|---|---|---|
| 每天早上檢查庫存是否低於安全量並寄信給採購(4.2 模組 6) | L2:內部通知、不改帳,但信一寄出就無法完全收回 | |
| 在價格區間內自動調整電商售價 | L2:有上下限與調幅限制,事後抽查 | |
| 回覆海外買家「這批貨可以保證 3 天到」 | L1:對外承諾,業務確認後再送 | |
| 對信用狀單據提出不符點清單 | L1:Agent 列清單,單證人員判斷 | |
| 決定是否接受客戶延長付款期限的要求 | L0:涉及信用風險與客戶關係,Agent 只提供該客戶過往付款紀錄 |
陸、回到情境
如果《The Making of a Fly》的兩家賣家各有一份職務說明書,只要任一方設了「價格上限」或「對手價格 24 小時內變動超過 30% 就停止跟價」,這場追價在前幾輪就會停下來。問題不在自動化本身,而在自動化沒有邊界、也沒有人在看。
這也說明了經理人角色的變化:
| 過去經理人做的事 | Business Agent 時代經理人做的事 | 本書相關章節 |
|---|---|---|
| 自己查價、改價、寫信 | 決定哪些工作交給 Agent、交到哪一級 | 本節、8.2 |
| 口頭交代「注意毛利」 | 把底線寫成 Agent 無法越過的規則 | 1.1、第 9 章 Harness |
| 憑印象評估員工表現 | 用資料集與指標評估 Agent | 第 10 章 |
| 管理一個部門的人 | 設計人與多個 Agent 的分工 | 第 11、12 章 |
本節做不到的事:
| 限制 | 後果 | 在哪一節解決 |
|---|---|---|
| 職務說明書寫在文件裡,不等於系統會執行 | 規則形同虛設 | 第 9 章 把約束寫進系統 |
| 多個 Agent 互相影響(例如兩家公司的定價 Agent) | 單獨看都合理,合起來失控 | 第 11 章 多 Agent 協同;熔斷機制 9.4 |
| Agent 對外的說法由公司負責 | 法律與商譽風險 | 第 13 章 倫理與法規 |
本節小結
- Coding Agent 的核心能力(工具、ReAct、人工確認)可以搬到業務流程,但商業環境回饋慢、常不可回復、直接面對客戶與法律。
- 適合自動化的是查、比、算、草擬與限額內的寫入;改變規則與對外承諾要留給人。
- 每個 Business Agent 都需要一份職務說明書:目標、工具、上下限、停止條件、績效指標。
- 自主程度從 L0 往 L3 逐步調升,升級的依據是紀錄與數據。
柒、練習
- 改數字(5 分鐘):公司把毛利底線從 15% 提高到 20%。A 款(成本 NT$ 2,800)的價格下限變成多少?如果目前售價是 NT$ 3,400,定價 Agent 下次調價時會被迫往哪個方向調?
- 加功能(20 分鐘):仿照第肆段,為「貿易單證審核 Agent」寫一份職務說明書(至少 6 列,含 2 列「老闆沒說」的例外),並標出它的自主程度等級與理由。
- 管理反思(討論):許多外貿業務擔心「Business Agent 會取代我的工作」。請用本節的四種 Agent 表格,分析哪些工作內容會被取代、哪些反而變得更重要。再想一想:《The Making of a Fly》事件中,如果你是那兩家賣家的老闆,你會用什麼指標,在價格失控的第一天就發現問題?